“在大审判的那天,当那些伟大的征服者、律师和政治家走上前去接受他们的奖赏——他们的皇冠、他们的桂冠、他们不朽的名字时,上帝看到我们胳膊下夹着书走来,会转过身去,不无欣羡地对彼得说:‘看,这些人不需要奖赏。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们。他们一生热爱读书。’”
—— 弗吉尼亚.伍尔夫《普通读者》
也不知多少年了,很少写散文的我,在今天这个仲夏之夜,又开始写一篇散文。我想写的是关于读书的。
许是因为“三十而立”,又或是因为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”,我重新回顾到阅读这条主线上来。其实说重新回归到阅读这条主线也不大妥帖,倒不如说,阅读其实从未离开过我。它更像是一条潜流,一艘夜航之船。在我被生活的琐碎、职业的身份、以及各种世俗系统裹挟着向前奔涌、穿行之时,始终在看不见的地底静静流淌、缓缓漫游。三十岁之前,我以为读书是在寻找岸。而在这个仲夏之夜,苍蝇嗡嗡闹耳,我猛然回头,才惊觉读书就是那条载我的河、搭我的船。—— 那些看似没有读书的日子,实则,我一直在用生活本身去咀嚼和消化过去读过的某一页书。
我在写这篇的时候,其实也是吃惊的。吃惊自己身份一直在变,从商业中的主管到销售,从销售到猎头,再从疫情时期的无业考编,到后疫情后的教育从业者。恰如鲍勃.齐蒙说的“人是流动的且嬗变的”。在那些高频转动的社会齿轮里,我曾以为自己快要被面目全非地拆解,像拆零件似的。在写字楼里谈论KPI、Pipeline,在未生计奔波的途中,我都曾以为自己弄丢了那个最初的自己。可直到今天动笔才发现,每当一个旧的身份碎裂、一个新的身份尚未建立的迷茫缝隙里,我全是在废墟中靠着几本书把灵魂重新拼凑起来的。职业和身份只是我在岸上穿上的不同戏装,而水面之下,支撑我没有溺亡的,依然是那些阅读留下的骸骨。
我注六经,六经注我。
—— 陆九渊
早年读书,大抵是“我注六经”的底色。总想着去皓首穷经,贪图阅读的数量,而非质量。而现在,我推崇一个“慢”字。慢意味着取舍与选择。在如今信息爆炸的时代,我选择了一种看似古典的方式——读经典。借用新东方联合创始人王强的话说:“读书只读第一流的书。”当然,这是一家之言。但不可否认,读经典会为我们节省时间,让慢读、再读有了更多的时间。因为,精神的重建不需要一万块劣质的砖头,只需要几根真正能承重的纯钢大梁。
最近,我就在慢读、再读。我读《诗经》,读一首,背一首。我读名著小说,比如 /Alice'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/。有的是我之前读过的,但重新读一遍,背一遍,感受又是不一样的。为什么要背呢?用一个时髦 (modern) 的词——“让知识穿过身体”。
所以,我才意识到哪怕自己的外界角色如何流变,我骨子里仍是一个读书人。当然,我不仅有读书癖,也有猎书癖。
讲到猎书,我一般是按图索骥的。我很喜欢伍尔夫的意识流作品,比如今年读过的一本《达洛维夫人》,《伍尔夫读书笔记》。伍尔夫不仅仅是一个伟大的小说家,而且也是文学评论家,她的读书癖较之我而言,估计相差不大。虽然,我不清楚,但在这点上,我有我的自信。毛姆也一样。阅读是随身携带的避难所。这话说的不错。后来,我又陆续读了一些好书,比如陈彦的《主角》。这本书还在阅读,对了,还有米兰.昆德拉的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》。
《主角》里面的女主角原本叫易招弟,后来改名忆秦娥(因秦腔《忆秦娥.娄山关》而一战成名,走向舞台中央),再到最后改名易青娥。我从她三次更名中,看到一个生命在寻找岸、迷失于角色、最终靠筋骨立定的过程。这一过程,像极了我在那些职业名头更换的过程。
写到这,我发现,我没有像程序地写我如何如何读书,而是以一种感性的方式演化我的读书经验。在慢读、再读中……
此刻,夜静谧。只想着星星地虫声。